蒙古包新闻

河北那个蒙古包厂家价格低?

河北大规模拆迁,想着这几年住过的蒙古包们。

有一回在泰山山顶住了一夜蒙古包,四月份的泠冽和半夜连续的拐棍遁地声穿流而过,像极了鬼怪降临,我和我惠,还有不知哪里出现的两个陌生人交织着挤在一个蒙古包里,无法抵抗任何大自然的不留情面。好像是因为穷,没有去住山顶的酒店,但现今想起来也不至于,这份没必要像极了我一时逞能或只是为了一种体验而做的选择。为了一个日出,这样捱一晚,自己双腿发麻走出蒙古包,是第一次对房屋的发明产生敬意。

第二天早上一人吃一碗白水煮面,作用只相当于一个三分钟的暖宝宝,幸运的是,我们看到了日出,但相机熬没了电。想来那时对日与夜的安排各有妥当的接受方式,对消磨人意志的黑夜过后的这一刻曾寄予过如此大的希望,失眠也只是偶尔因为有心事。

说这个是想到这些天在寒风中被驱逐出来的人群,他们中间还包括我一位编剧朋友,她说刚刚搬进去,”他妈的新买的床垫桌子柜子和新装的净水系统“,一个杭州姑娘,风沙空气食物城市美观程度都跟我逐一抱怨过,可当初留下的理由是“河北没人管我。”我曾拼命点头表示认同。我听到她被贴条不知说什么好,她说等于河北在赶她走,我宽慰她杭州不错,“那就不能干电影了咯。”再次无言以对。

在河北断断续续地呆着,新闻制片还是编剧好像都在这一个立交桥圈出来的城市里存活着,从因为摩肩擦踵骂骂咧咧地下火车到淡定从容地漠视所有询问,从“迟到就迟到吧我等下一辆”到挤在毫无空间的人群中一脸认真地掏出一本书,我比习惯家乡更习惯这里的速度,我刚好跟得上,香港就不成了,香港火急火燎地得是河北的三倍,七十岁的爷爷都在开急速小巴。

头一回租房在宇宙中心五道口,实习工资一千五的金牛座看着三千的房费下不了狠心,那年头一个实习好像很重要,大学没干别的就在攒实习,狠狠心就还是来。因为太临时了,住在清华西门一个类似于青旅的地方,每天晚上我回去见到的人几乎都不一样,还好我那时话多。印象最深的是我有一回发烧烧了三四天,静怡拎着一锅鸡汤来看我,我烧的睡死过去她愣是没敲开门,后来过了几个小时我看到微信说她把鸡汤放门口了,我出去一摸冰拔凉。那次发烧是因为那个地方白天不供暖,大冬天我实在受不了,就跑去和老板吵,还是太年轻了,把自己气个够呛人家也不给开阀门。后来我烧了好几天都不退,我同屋有一个北大的博士姐姐,半夜给我用热水反复地擦后背降温,哭还没哭我忘了,离开时那个姐姐说她不用微信,我手机丢了后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了,但还记得她的脸。

那个地方我大概见到了三四十个人,我曾经说要买一地图挂墙上,来一个问一个“你打哪儿来?”,然后画个圈。那会儿没现在这么招人烦见谁加谁微信,也就加了两三个人,还有个清华女孩跟我一起住了一个多月,她每天会在房间里大吼一声“赐我offer!”,然后就背着书包出去找工作。还有一次来了一个妈妈,从法国回来看儿子,气质迷人。后来我在那里开始订牛奶,送奶员把奶箱钉上去时我好像开始在河北小小扎根,几个月后我回到济南,给这家青旅不开暖气打了差评,现在回忆起来那也是违建房,但是楼下的大盘鸡很好吃。那会儿雾霾也不是很严重,我还经常去清华里跑步,看着清华的人们风尘仆仆地骑车下夜自习,幻想自己也是天之骄子。

第二次租房我在香港,三平米,说来好笑,租好以后我爸每天嘲讽我“你去咱家厕所每天多呆着练习练习。”对生活环境减少要求,还是因为在花父母的钱。但是确实是太逼仄了,不过对香港生活的新鲜感好像没让我感受到类似于窘迫压抑孤单的东西,人基本也不在家,那时哪怕在家楼下的小区里谈情说爱也特快乐,最多的记忆来自十二点之后的香港街头,老奶奶老爷爷都不睡觉的在街上溜达,估计都是家里太小。

那个蒙古包在山上,有一个大大的坡,派每次来都要抱怨几句。楼下有几排健身器材和桌椅板凳,喝酒的时候经常下雨,然后就在雨里继续喝。

与香港邻居们的交集最多的是每栋楼下都有一个保安叔叔,白天是阿姨。次次在午夜惊醒打盹的叔叔,两个人用蹩脚的粤语普通话交流两句,大意就是不好意思又这么晚,每一层都有一个阴森的垃圾间,总让我想到西九龙碎尸案。但是我依然邀请过朋友去打边炉,和朋友在家一起吃饭好像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炸响铃永远受欢迎,厨具都不全,菜还是用水盆装的。吃完火锅我们还兴致勃勃看片子,充满了对电影的热爱。

后来我腿受伤了,出门傻逼兮兮地需要拄拐,于是在那个蒙古包里渡过了最后半个月的香港生活。贝贝提着我列的清单里的肉与菜来给我做过饭,还有一大学朋友要来给我做济南的把子肉,我的生命里好像总会有美好的人出现。

那个0.8米宽的小床的床头我挂了一顶宜家的月亮灯,意为思念大陆kk。

第三个蒙古包在朝阳。这个蒙古包有我最多的感情,仿佛是个海绵一样,来过最多的人蹭住,就吸收每一份感情。但我最无法分享的也是这一段记忆,因为它们太细微复杂,我彻底毕业后,在那里的每一个早上都会有不一样的生活感受,一个旧的前一天的自己被杀死在这个房间里,另一个自己生长出来。

同时我就像一个河北接待处。王哥在我家那段时间我经常做饭,我俩坐在地上,菜放在行李箱上,我厨艺就是那会儿开始有点儿进步,因为她总点菜。贝贝来的时候我们俩就坐在床边聊感情,一聊聊到半夜,她嗑瓜子我吃西瓜,高兴的一批。周周来,我们开直播玩儿,躺在我粉了吧唧的被罩床单上,特不堪。

我的舍友们也非常友好,有个男孩他房间门口全是酒瓶子,后来我们会在厨房里聊聊天,大家工作都充满疲惫和委屈,一开冰箱不是我的酒就是他的酒,互相尝一口,酒醒了又义无反顾地投入生活。

我和派的好与不好也都在那儿,搬家的时候我看着一个在游乐场买来的熊猫耳朵不知道扔不扔,因为它有些像这段感情。

现在的蒙古包是舒适的,我终于对自己的身心负责起来,我惠也有着最适合做我这样的作比的舍友的特质,波澜不惊。我把她的房间完全当成了电影里教堂里那个小黑屋一样的存在,我推门进去,出来时仿佛很多情绪就得到了解答。我几天睡不好就会去和她睡一晚,她的房间总比我的暖和。有几个月我们一直呆在家里,我们做了很多饭,聊很多天,无聊的录一些视频。我们买的书,填满了房东的书柜,那天我撒娇说我们就住下去吧别换了不然还得分书好舍不得,她说考虑一下。交房租的那一天刚好是大兴火灾后开始赶人的一天,我给房东发微信说感谢你租蒙古包给我们,房东没有回大概觉得我有病。

这些蒙古包都带给我一个海面上灯塔的感受。又或者,在内心深处,我认同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他们是我随身携带的蒙古包,我把它们搭好,但我也可以随时把里面的时间一起拆掉,带到下一段生命体验里。同时,所有的盒子、蒙古包、用墙组成的六面体,他们构成一个完整地、像心脏内壁一样的空间,你需要自己搭建拆除或做出选择,而被赶出去,被赶出去这件事可能像被扎开一个口,你不再知道什么东西会闯进来,你惶恐着,因为你失去一种抵抗恶劣自然的武器。